好长一封投诉函啊......
一直很喜欢传真纸来着,光洁薄脆,颜色温润,最妙的是手感,粉粉的,略显滞涩,有微妙的人生感触.反馈回来的折页设计稿印在上面看起来格外有质感,标题湮出去的墨点浑然天成,如果没定稿我们有时会故意修改成那种效果.
这种好感一直持续到今天我看见这封投诉函.
其实昨天已经收到一封了,不过大概墨快用完了,淡淡的字迹褪掉了内容的恶毒和跋扈,气则气矣,还不至于真的受伤.
行政人员人数增加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代打考勤卡难度系数陡然剧增不说,墨盒换得勤快,增加了公司运营成本,也使我不得不将这两张信口雌黄只手遮天谁给钱谁tm是大爷的狗屎瞧了个清清楚楚.
张牙舞爪的方块字浓墨重彩地躺在那里,自相矛盾是基本调性,但并不妨碍它们小李飞刀一般嗖嗖嗖地扎向视网膜(抱歉,一激动喜欢乱用定状语),一开始还懂得皱眉头,翻页的时候眉头就舒展开了,看到最后就笑了.笑得象西伯利亚的三九天一样冰凉------我这是所为何来呢,伺候这帮坐着说话不腰疼的傻b豪农,土腥味还没去干净呢,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地产哲学家,说话都不能连着超过三句,不然已经忘了第一句在说什么了......
被刺痛的双眼转向身边正在怒放的天堂鸟,枝繁叶茂的一大棵,郁郁葱葱,仿佛预示着生命中所有的美好,我却悲哀的发现,也许,折翼的天使真的不如一只自由的小鸟。
我宁愿失去整个天堂,也不想品尝无法飞翔的无助……
宽大的会议桌,我深深的陷进靠背椅,在纸上随意的划拉一些申诉的理由——然而这没有意义,我心里明白,两个多月的自我催眠在刚才那一刻已经被解除封印:这里不是我的场所,无论我多努力.我的翅膀在很久以前就已折断,可悲的是,它们甚至从未舒展过.忽然之间,我甚至有些期盼,也许,上帝怜悯,愿意给我一个解脱的借口......是啊,虽然所有的神明和人类都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我依然可以引咎辞职,多末顺理成章,接着,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逃离,逃离格格巫,逃离阿兹猫,逃到八十光年以外,逃到所有的老虎都变成黄油的森林......
"......我是很理解xx的难处,不过发展商都是只看结果的,很难跟他辩解什么,他们希望换......啊希望增加文案人手支持,一定要增加懂得建筑学知识的文案......"面容姣好的代理商满脸同情,字斟句酌的说着,啊,她理解什么呢,她当然理解,她就是那只阿兹猫,多年的摸爬滚打已使她四两拨千斤的功夫臻于化境,三言两语略过了她的失误,滴水不露,端庄一如观音菩萨.难道她不知道吗,精明是比任何自由基都更会令女人的美丽打折的元素.
"那这样吧,让吴总去找别的人做吧."上帝忽然开口了,啊,不,好象是我们老总在说话,"我公司全小组人员全力做这个项目这么久,他说变方向就变方向,这不开玩笑嘛,"以下略去数百字老总发脾气.
美女代理商大概很少会碰到这种待遇,训练有素的脸上也似乎有些挂不住了.最后观音姐姐黯然离去按下不表。
"那封函不要去管它,发展商水平不高,说话没分寸,你们不要往心里去,我已经表明态度了,再提换人,项目停;再改方向,项目停.我们一直走的方向都是对的,你们按自己的想法继续做,你们很优秀."补充一句,停项目造成的结果是公司收不到钱,并不影响拿固定工资的我们。
我们笑,然后我们哭,然后又笑,然后边笑边哭,几个月的辛苦都不如现在调整表情辛苦.一直顶着巨大的压力做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承受着被当作机器的不存在感,忍受着超水平完成之后不负责任的漫骂,我们都互相拍拍肩膀支撑过去了,现在听到了一句熨帖的话,一根羽毛终于压迫到了骆驼的泪腺.
翅膀依然是折断的,但上帝用丝线将它暂时修补.天使注定飞不出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