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
还好吗,在这个冷冷的冬天?
最近,不知为何,大家常常会谈论爱情。也许是季节的关系吧,每个人似乎都在强烈的渴求着各种形式的温暖,外在的,内在的,形而上的,形而下的。
是否因为走在冬日萧索的街头,吹痛了脸颊的冷风,同时也吹痛了人们的心呢?
我站在太阳地里,迎着晨雾般惨淡的光线,坚信自己已获得足够的温暖。只有在偶尔被碰触手指的时候,截获他人肢体的暖意和惊诧眼神的那一瞬间,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全身冰凉。
是的,冬日的太阳是虚弱的,而我缺少的是另一种温度,一种来自生命,足以温暖灵魂的温度。真正可怕的是,我却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缺憾,我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自己的完整,象漂浮在北冰洋清冷星空下的冰山一样完整。甚至一直拒绝喝热茶,因为我不愿让自己融化。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渐行渐远,以致遗失了爱情的美好?亦或,我从来就不曾拥有过爱情?
最初的时候,我以为,问这样的问题大概是因为我太幼稚,和每一个尚未见过海的小女孩一样幼稚;经年过去,最美好的年华象退下的潮汐般悄悄流走,带走了曾经海藻般浓密的头发,珊瑚般鲜艳的面颊,和港湾般清澈宁静的眼神,然而,却并为带走那些问题。于是,我知道,它们并不是臆想,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冰岛寒流一样真实而冷酷。
我不得不,从寒彻入骨的困惑中涉水而过,泅向记忆的深处,试图寻找一些和爱有关的温度。
我只看到了你。
生平唯一一次的觉得,结婚也是会很幸福的,让我产生这样念头的人,是你。亲爱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永远记得那个黄昏,我一袭红装,丽如春花,一团高兴的象个孩子。天会知道,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仿佛开玩笑似的对你说,我象不象新娘?你停下脚步,回头温柔的凝视着我,目光深邃而悠远,我以为你看穿了我的灵魂。然而你说,你结婚那一天,无论在哪里,一定要告诉我,我要去参加你的婚礼……世界,是从那一刻开始变冷的。
午夜,我难以成眠,双目炯炯的看着你,你的眼,你的脸,你的心。正值新月之夜,所有的日月星辰仿佛都被湮灭,四周如同全世界最深最深的海底一般漆黑一团。但我能看见。而且我知道,你也能看见。我的探询,我的乞求,我的孩子般的伤痛,你全都能看见。
你终于幽幽的叹了口气,很轻很轻,我的心,也终于彻底的凉了,仿佛整个北极所有的冰霜雪块都被倾倒进我的世界,纷纷扬扬,吞噬一切,永远冻结……
因为,我听到你说,你不可以喜欢我的啊……
是啊,你可以喜欢我,我却不可以喜欢你,因为我们不同,这是你的理由。我不懂。我不愿记得,所以我故意忘记真正的理由,但我更不愿意说这是你的借口,所以我宁愿选择永远不懂……
原来眼泪真的可以流得象一条河,在那个新月之夜,无影无形,携带着摧毁一切的悲伤,蜿蜒流淌。头发湿了,枕头湿了,你的肩膀也湿了,你醒着,却无法再说什么。
早晨,太阳升起,世界一如平常,我依然对你微笑,只是心里不再感觉温暖。
从那一夜起,也再没有如此哭泣过,眼泪都冻成了冰粒,沉入了全世界最深的海底。
亲爱的,虽然我这样的说,其实我并没有怪你,更没有怪她,我仅仅只是悲伤。其实,一直到今天,我也并没有真正的了解,这到底是不是爱呢,又或者,更让我迷恋的,只是你父兄一般亲切的包容着我的,永远散发着暖意的胸膛……
只是,这暖意并不真正属于我。当我终于强迫自己承认了这一点,我忽然发现,如果变得冰冷而完整,也许可以让自己更坚强。
所以我永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亲爱的,虽然我知道这会让你很难过。我们永远都是很好的,最好的,太好的朋友,正如你希望的。但有些事情是永远无法回头的。我已化作冰山,所以不能再接受你的温暖的笑容,一如北冰洋无法拥抱赤道,因为那只会让自身烟消云散……
情书并不一定都是表达爱意的信笺啊,如同人人都说我爱你,但他们并不清楚,是想对别人说,亦或仅仅是替别人对自己说。所以,亲爱的你,另一个你,虽然我常常写情书给你,我却并不知道你是谁,我甚至无法确定你的存在,所以才会叫做写给自己的情书吧。
爱情是存在的,但却是太宝贵也太罕见的东西,它令所有的人患得患失。也许我并不真的象自己想象的那样完整,而是恰恰相反,残缺的可怜,不管是真实的,或宛若真实的爱情,我想我都无法再承受一遍得到与失去。与任何人无关,甚至与我自身无关,这应该是世界本来的样子吧。
那么,我又何必要给自己写情书呢,难道说,我除了残缺,亦是个矛盾的人?也许是吧……
然而,亲爱的你,不用为我担心。即便残缺如我,也始终相信这世界上还存在一种叫做梦想的东西。
在北冰洋漂浮的孤独时光里,我也常常会发现星空的美丽的,猎户座的气团每每绚烂迷人,北极星亦永不会背叛天空,流星雨耀眼的光芒几乎能照亮整个海洋……当我终于见到那颗传说中能够带来幸福的火流星翩然划过夜空的时候,我是真的感动了……
所以,亲爱的你,我依然会为你写情书,为我自己写情书。我有一个预感,也许,有朝一日,春暖花开,沧海桑田,我会寻回我遗落在海底的眼泪…… 那一天,或许,我就知道你是谁了……